严介和:我没必要上这个榜
打造中产是更好的慈善
南都周刊:你最近一次捐款在什么时候?
严介和:我个人最近没有捐款,因为我不管具体事务,太平洋下面的子公司和孙公司有捐款。
南都周刊:你是去年胡润百富榜蹿升至第二位的黑马,但在今年的胡润慈善榜中却没有名字,为什么?
严介和:这两个榜我都不看重,因为都没有什么权威性。百富榜不准确,慈善榜也是如此。比如有的人做慈善搞得很大,但他不愿意留名,留名容易搞得麻烦,毕竟社会上各种心理都有。
以后太平洋基本上所有的榜都不会上。太平洋和我个人的社会责任都是很强的,但都没必要去上这个榜。太平洋已经有相当的知名度,不需要打造什么美誉度。
南都周刊:去年有报道称你正考虑把太平洋系的75%股权陆续赠送给管理层,已经实施了吗?为什么这些不用来捐助慈善事业呢?
严介和:这个计划正在着手实施,我认为这是更好的慈善。
让中产阶层唱主角,这是我们国家的目标。只有中产阶级越来越多,社会贫穷阶层才会越来越少。我是直接扶持到有增长潜力的人,让他们有能力在将来回报社会,这种回报的面会更宽广,量更大,作用更明显。
直接捐赠的话,对整个社会而言,相当于杯水车薪,很难从根本上解决问题。培育中产阶层,是我的一个探索。
企业回报社会要量力而行
南都周刊:富人是不是应该承担更多的社会责任?
严介和:真正的企业家都有强烈的社会责任感,否则不能称其为企业家。
现在企业家、实业家和资本家通常统称为企业家,但真正以社会为本位的企业家不超过5%,35%是实业家,60%是资本家。企业家是围绕社会运转的,实业家是围绕企业运转的,资本家是围绕钞票运转的。资本家除了赚钱还是赚钱,赚钱的做,不赚钱的不做;赚大钱的先做,赚小钱的后做。他的思维就那么直白,除了钞票还是钞票。实业家有利于企业的才做。企业家是社会认可的事情才做,个人的效益和企业的效益建立在社会利益的基础上。
南都周刊:现在中国的企业家是否担当了社会责任?
严介和:确实。中国的企业家都有爱国热情,当资本的积累完成后,他会做一些有利于国家和人民的事情。不过,我认为民营企业回馈社会既要有感性,也要有理性,不能光有感性神往,而无理性的回归。回报社会与危难之中救人不同,应该力所能及,不能影响自己的生存和发展。
南都周刊:有的民营企业担心捐赠会给自己带来不好的影响,所以不去捐赠,你是否有这样的顾虑?
严介和:我没有这方面的顾虑。我们企业大了,找得到我的人很少,信息对称不上。公司规模大,法人治理比较完善,各种分支机构比较多,求助者直接跟我对接的比较少,一般下面的部门就处理妥当了。
中国社科院专家葛道顺:应该鼓励普遍捐赠
质疑富人捐赠是全球现象
南都周刊:胡润发布2006年中国慈善榜后,一方面网民和媒体在指责中国的富人“为富不仁”;另一方面却对排在第二位的杨澜的捐款数额表示怀疑,为什么会这样?
葛道顺:个人和企业的捐款的动机和目的是丰富多彩的,有完全纯公益的,就是为了行善。但客观上不排除有功利性质的,比如获得个人声誉和企业的美誉度,提高企业员工的归属感,增加品牌的社会认可等。每一个捐赠行为实际上就是这种他利和自利的不同组合,很容易引起质疑。对富人的捐款目的质疑在全球也是一个普遍现象,这很正常。
南都周刊:但中国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呢?
葛道顺:一方面,我们对慈善的定位出现一些问题,社会对慈善作用的预期太高了。慈善虽有“第三次”分配之称,但在中国目前的情况下,调整收入分配应该以一次分配和二次分配为主。
还有一个比较对象问题。媒体喜欢拿中国和美国相比,而不管中国和美国有没有可比性。美国是一个典型的“小政府,大社会”的国家,慈善机构掌握的财富相当于GDP的近10%。而我国的经济与社会运作方式与韩国、日本以及欧洲大陆国家相类似,捐款水平相差不大,我们发展慈善事业应该更多借鉴这些国家的经验。
南都周刊:一些企业主也反映,他们怕被别人指责出风头,或者怕惹麻烦而不敢捐,或者偷偷地捐。
葛道顺:我们在调查中发现,一个企业捐款见报后,两个月内别想得到安静。首先是工商税务回来查账,是不是偷税漏税了?然后是政府主管部门、各种慈善机构的劝募接踵而至,媒体、困难对象等也会随之而来。总之,捐一次款,麻烦事一大堆。
另外一个现实是,对企业财产的保护没有对公民和家庭财产的保护明确有力。企业财产的形成有一定的社会性,原始资源的获取和财富的分配等都不一定绝对公正的,甚至不一定绝对合法的,所以,公众眼里,一些民营企业的私有性并不是很纯粹,在这种情况下,把企业的财产拿出来“晾”,风险非常大,尤其是财产审查这关。
要倡导“众人拾柴”
南都周刊:在本次胡润排行榜中排在前十位的富豪,有八位是通过成立了自己的基金来运作善款的,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捐给国家的慈善机构?
葛道顺:捐款并不是捐出去就OK了,没有一个畅通的捐款机制,捐款者对捐赠过程和效果不能把握,看不到捐献的价值,或者捐献不方便,都会反过来影响并决定其是否捐献。
我国的慈善中介机构,大部分是官办的,发育程度不高,公信力不足,善款的筹集和执行职能合一,其善款的使用也缺乏必要的监督和反馈,这些都是需要改进的地方。
一个有意思的现象是,我们不少慈善机构的负责人在公众场合,很少感谢捐款者,一发言往往就是居高临下,抱怨公众和企业缺乏善心,或者指责国家的捐款免税政策。这样的一种形象,怎么能获得公众认可和信任,为其机构募集到资金?
南都周刊:无论是在日韩还是在美国,在慈善捐款上,普通人的捐助数额往往占很大比例,基本上都在70%以上,而我国普通人群的捐款在捐款总额中占的比例非常低。但北京一家媒体做的调查表面,中国普通人有回报社会意愿的达到90%以上,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看似矛盾的现象?
葛道顺:任何一个民族都是有善心的,只是看有没有实现善心的条件。普通人的捐赠因素更多的是方便性。如果捐款数额不大,而又很麻烦,一般人的选择会是放弃捐款。
南都周刊:怎么摆脱这些困境?
葛道顺:我个人认为,不应该引导少数企业和个人的大额捐赠,而应该鼓励大多数人、大多数企业普遍捐赠,在保持企业可持续发展的基础上,鼓励企业适当参与社会公益事业,参与捐赠,形成一个“众人拾柴火焰高”的局面。
方炎松(广东省慈善总会秘书长)
捐赠问题比较复杂,牵涉到很多方面。第一是国人包括企业的财富承受与西方有差距;第二我国慈善事业开展历史比较短,才10多年,机构运作还不像国外那样有法律规范,使捐赠者有疑虑;第三是我国整体上的慈善文化、理念不够发达,还没有形成比较大的慈善气氛,因此导致我国慈善捐赠的规模不大,数量比较少。
目前我国的慈善机构数量不多,民间捐赠不活跃,造成资源与需求极不成比例。我们慈善总会目前没有重大疾病的求助资金,但重大疾病需求很大。全国白血病的患者大约有380万,光干细胞的移植费用就达1万亿人民币,显然不是哪一个机构能够解决。
2004年,经国家税务总局批准,向广东省慈善总会捐款的企业和个人可以获得税前全额扣除。除我们之外,全国另外有五家国家级的慈善机构有此权利。我们做过一些宣传,但力度还不太够。慈善榜的推出对国内的慈善事业会有推动作用。
我个人去年捐了好几次钱,有几千块,比如海啸、省里六七月份水灾等。
阿来(知名作家):
我最近没有捐过款。一个人做慈善多是因为觉得社会和各方面帮助过他,怀着感恩之心,当有能力的时候就去帮助别人。这个前提是社会要对他有恩。
中国的商人可能有两类:一种是通过不太正常手段发财的,其财富不能见光;另一种是通过正常手段发财的,但越是通过正常手段,可能付出越艰辛。我自己曾经从事商业方面的工作,而且是帮国家做,当时感觉心力交瘁,没人来帮扶,越通过正当途径,越是这样。
慈善机构的管理也有问题。现在不管国有的还是民间的慈善机构都不够透明,监控不力。我本来想捐给看不起病的人,但钱最终去哪儿,我不知道。这样,谁还愿意捐?现在有余力的人很多,但连纳税人的钱流向都不可知,民间的机构大家更感到不可测和不可控。
潘苏静(广州全职太太)
我现在捐助了贵州凯里的两个孩子就学,每学期出两个孩子的学杂费,自己能够控制,知道钱到哪里去了。我对慈善机构的捐款没什么热情。国内的捐赠机制不够公开和透明,如果把钱捐给中华慈善总会,不知这钱到底去了哪里?用到哪里?合理与否?只知道捐钱的渠道,不知道运作的方式。
李新平(深圳某私营企业主)
我多是捐款给老家,比如去年、前年家乡修路和学校建楼,电话打来,我捐了几万。这只是力所能及。如果捐款跟税务挂钩最好,这样我宁愿多捐一点,用于慈善比单纯纳税更有意义。
禹剑(上海某咨询机构合伙人)
名人与社会责任没有百分百的关联。只要他是通过正常途径获取的财富,他爱怎么使用是他自己的权利,只要不违法就不能苛求。国家的责任创造一种捐赠的氛围,到时,无论出于何种动机,大家都会有动力去做。
我在今年三月份参加了一个小规模捐赠,是一个北大毕业支教的老师发起的,要募集3000元用于10多个学生的高考报名费和其间的生活费,每人限捐100块,此活动只在有限圈子内开放,第三天就募够所需资金。

深圳彭年酒店掌门人余彭年,以20亿捐赠问鼎2006胡润慈善榜